你好未来
有些时候,我会问自己到底在追求什么。那些时候,通常是冷气不够凉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落的雾气的时候。 虽然也知道是晴天,但是心中的雾气始终不散去。
剥开云雾,我发现现在正处在黄昏时段,幼年时代,三点到四点的时光是最难熬的,我们渴望从被放逐的笼子里跨出去,虽然外面的世界不见得美好,但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围墙内的石砖上,我们以为外面没有黑夜。
又想起是怎么度过那段时光?人们常说的“黄金年代”——— 2010s 后期,我还小,约莫十一二岁,急不可耐的要迈向下一个时段。 紧锣密鼓的小升初让我头也不回的扔下单簧管,辗转在夏令营幌子的密考会里,以一种未知的心态横贯当下,从后座的车窗看过去是新光快速红成一片的灯火,远远的汇成一道红河。
车子在早春的氤氲里浮沉,父亲加大了马力,把小车甩在身后,像一颗彗星,急忙奔向下一个地点。我打开窗,瞬间一阵强风灌进来, 轮胎轧在减震带上的声音“咕噜——咕噜——”地,伴随着脉冲频率般的鹤唳的风声,我坐在这个巨型铁盒子里跨越了广州的行政界线。 当我还没降临在这片异域之前,我都在广州生活。读小学。
小学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公立教育时段。除此之外,我的幼儿园,中学与大学,都是私立学校。公立意味着对上直属教育局,对下普恤学区内的所有学生。因此,小学成了我有机会见识和自己不一般出身的人群的唯一的平台。其他时段虽然也有,但生活轨迹,打发时间的方式与不约而同摆出的姿态,那群人几乎是一个模子。
小学不一样。
虽然诉诸的不是什么大事,风吹过的频率这么多年来也没变过,但,不同的人对风的敏感度是不同的,也和风的地点,风向和雨的大小有关。借此,还是想写写那里的故事。
就在我入校那年,学校搬了。原本集聚在城中村腹地的五小学区,现在成了府前路学区的一块飞地。07 年是个超生的年份,所以不论是府前路,五小还是亭园学区,容积量较小的六层建筑挤满了前来上学的小孩,头顶的风扇缓慢转动着,吹着比铁栅栏玻璃窗外还要微弱的风。
因为校舍搬了,我每天步行上下学的距离变长了,原本绕过小区后门翻过围墙就能见到的地方,现在要穿过半个小区,一个商场,还有一个九十年代工人的迁居区。名曰新村,然而时间已经把他们汗水上的盐分都收走,转变为春雨日地上结的苔藓,岁月不回头的狂奔,带走了他们曾年轻过的痕迹,用路的坑洼和马赛克墙的斑驳以替代。 每一个拐弯背后的商铺,托儿所和食店,对我来说都是极为崭新的东西,因此从上下学第一天就放肆的打开感官观察。绿色的招牌下,那家育儿店专门提供给婴儿洗澡,按摩和割包皮的服务。相邻的托儿所,弧形的名匾似乎寓意孩子们要站在彩虹下接受阳光,但那下面的厨余垃圾桶,用一股常年的臭味终结了善恶对冲的平衡。
说起臭味,还没走到那家理发店,我就想起,放在背包里的风行酸奶,可能坏了。扯开拉链,笔盒不见了,那只斜视着踢足球的奶牛,包装早已被馊味液体泡软,在蓝色的米奇书包里,每一本书的折角都展现着他们被液体侵蚀后的颤栗。也许这是他们惊恐的声音波形。
托儿所的右前方是一个弯道,有一棵榕树把叶子覆满了平房的二楼的窗户,在他上面有一个锡纸包裹成的圆桶,家里炒菜时,可以从那个倒 J 型的筒里闻到菜籽油味,油逼出来的菜鲜味,以及一点味精味。
楼上住着我的一位同学和她的婆婆,楼下是婆婆的理发店,白炽灯里塞了一些灰尘,黑黑的影子打在那把铺着凉席的理发椅上。 我没有去那里剪头发。因为我听不懂白话。想象不到那个年迈的婆婆一剪刀一剪刀修理我发型的场景,索性不去,让那间理发店固化成街上的一道风景。
新村里的街道,并无悬念地就被冠了新街的名字,和村外的 X 横路是两个不同的景观。村里的狭窄,混乱与牛皮癣和横路上气派的省高院,都市广场和文化宫,是两个世界。
从家里走到学校,明明可以走路灯更亮,车更密集的横路,我却就着某种说不清的惯性,执意走新街。新街的尽头是一家糖水铺,齐身宽的雪柜里面通常摆满了冻半天的仙草,红豆,芋圆和用于做刨冰的大块冰。区内最有名的糖水店。 我最喜欢那里的仙草冰。 To be continued… finished at 20260407